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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而神既有丰富的怜悯……（弗2:4）
古德温流传下来的著作有五卷，每卷五百多页，字体很小，密密麻麻。而其中第二卷全卷都是在阐释《以弗所书》2 章。这卷书由一系列讲章组成，古德温在讲第4节时放慢了速度，单单针对这一节就写了数篇讲章：
然而神既有丰富的怜悯，因他爱我们的大爱……
在《以弗所书》2章里，第1至3节阐述了为什么我们需要救恩：因为我们的灵性是死的。第5至6节经文阐述了什么是救恩：神叫我们活过来。但中间的第4节阐述了为什么神要拯救我们。第1至3节经文是问题所在；第5至6节指出解决之道；而第4节说明了为何神真正着手解决问题，而不是任凭我们灵里死亡。
为什么呢？因为神并非少有怜悯，相反，他有丰富的怜悯。
圣经没有在其他地方论及神的丰富。唯一说到神丰富的就是他的怜悯。这意味着什么？意味着神并非我们天然认为的那样，意味着基督徒的生活就是一生都要摆脱“良善的神不冷不热”的想法。就公义而言，神是严格的；就怜悯而言，神是丰富的。“他使众人富足；也就是说，他的良善极其丰富，他乐于施恩，他甘愿赐下各样美物，使人得着丰富。”[1]正如旧约《耶利米书》31章20节里重复使用了“有……怜悯”这一动词，新约说神“有丰富的怜悯”。
在前几章里，我们探讨了旧约中的种种“先兆”出现在《马太福音》11章29节及四福音的人类历史舞台上。而现在，我们将在最后几章里转向新约。
《以弗所书》2章4节说，“神既有丰富的怜悯……”注意，这里是“既有”，而非“变得有”。这个表述带我们进入创造主的内心深处，进入天上的至圣所，进入幔内，向我们揭示神的存在及其本性的动力源。“他是一切怜悯的泉源……这对他而言是自然而然的……这是他的本性或性情，因为每当他施怜悯，都是从心发出。”[2]这就是他为何喜爱怜悯的原因（弥7:18）。因此，大卫在向神祷告时坦承，他蒙怜悯是“照你的心意”（代上17:19）。神是怜悯之源。他的怜悯何其丰富！当我们在生活中犯罪时，我们每一次求神怜悯时，他的怜悯只会加增，而非减少。
这怎么可能？因为怜悯就是他的本性。假如怜悯只是他所拥有的东西，而他内心最深处却不愿怜悯，那么他能给人的怜悯就很有限。但倘若他本性就愿意怜悯，那么对他来说，富有怜悯不过是照他的本性而行。对神而言，这不过是做自己。每一次神施怜悯，他都是在做真实的自己。再说一次，这并非意味着神只会怜悯。他也是全然公义、圣洁的。他对罪和罪人发怒完全正确。然而，根据圣经对神的描述，这些道德标准的特征并不能完全反映出他的心。
经文进一步将神丰富怜悯的本性与他的大爱联系起来：“神既有丰富的怜悯，因他爱我们的大爱……”请思考古德温的话：
这里提到一种假设，或说一种质疑，即神会不会离开或抛弃他的任何一个子民？你会发现，神对这种质疑嗤之以鼻，极为愤慨，因他的爱是何其广大……他极其厌恶地表示，人们竟然会对神存有这样的想法……他对他的子民满心是爱，以致他不顾任何反对……是的，他的爱如此坚强，以致若有什么控告——若罪或魔鬼随时来控告，只会感动他赐下祝福。他的爱那样强烈，那样坚定，以致他会抓住时机赐下更多祝福。[3]
当圣经说“他爱我们的大爱”时，我们必须明白古德温要帮助我们了解什么。神的爱不是忍受克制，也不是忍耐。虽然神的确忍耐我们，但他的爱比忍耐更深广、更主动。神的爱何等伟大，当蒙爱之人身处险境，哪怕这是因他们自己的愚昧所致，神依然向他们倾倒自己的爱。我们可以从人的层面来理解这一点：当地上的父亲看见自己的孩子受控告或受苦时，他的爱油然而生，哪怕这控告是公义的，哪怕孩子的苦是应得的。一种更新的爱在他心里沸腾不息。
而这正是怜悯的泉源。神爱我们——正如古德温就《以弗所书》2章4节的讲道中多次提到的——一种“不可动摇”的爱。[4]他的爱油然而生，就赐下怜悯。神心里充满大爱，就涌出丰富的怜悯。
或许这一切看起来有些抽象。怜悯与爱毕竟是相当空洞的概念。它们听起来不错，但当我周一忧郁时，周三沮丧时，周五晚上孤独时、主日早上无聊时，神的怜悯和爱到底意味着什么？
有两种想法或许能帮助我们理解。一种是人需要神丰富的怜悯，一种是神丰富怜悯的具体体现。
首先，我们需要神丰富的怜悯。《以弗所书》的作者并不是无缘无故地写下2章4节。如果把《以弗所书》的六章比作一条大河，那么这节经文就是这条浩瀚大河上的一个转弯处。而在它之前的经文描述的是人灵性死亡的悲惨景象：
你们死在过犯罪恶之中，他叫你们活过来。那时，你们在其中行事为人，随从今世的风俗，顺服空中掌权者的首领，就是现今在悖逆之子心中运行的邪灵。我们从前也都在他们中间，放纵肉体的私欲，随着肉体和心中所喜好的去行，本为可怒之子，和别人一样。（弗 2:1-3）
基督蒙差遣不是要医治受伤的人，不是要唤醒沉睡的人，不是要劝告困惑的人，不是要激励无所事事的人，不是要鞭策懒惰的人，也不是要教育无知的人，而是要叫死去的人活过来。
思索这三节经文从总体上带给人的冲击力。保罗谈论罪的方式与我们常用的不同：“我把事情搞砸了”、“我犯了个错儿”、“我力不能胜……”他认为，罪是我们生命中一种方方面面的、包罗万象的、不可阻挡的倾向。我们的罪与其说像是一个健康的人偶尔崴了脚，不如说像是人全身上下疾病缠身——或者完全按照《以弗所书》2章的说法，我们是死的。
我们曾随从撒但而行（“空中掌权者的首领”），尽管那时我们一无所知。阴间的权势不仅让我们屈服，还存在于我们里面——“就是现今在悖逆之子心中运行的邪灵”。我们“本为可怒之子”。神的忿怒是我们当受的，与我们如影相随，以致我们成了可怒之子。我们不是偶尔放纵肉体的私欲，而是“活在”其中。它是我们呼吸的空气。私欲的过度丑陋之于我们，就像水之于鱼。我们吸入的是对神的抵挡，呼出的是自我毁灭和当受的审判。我们在超市笑脸示人，向快递员快乐地打招呼，但在这一切背后，我们正悄悄地自立为王，因而耗尽了我们的灵魂受造时的美好、尊严与敬拜。我们不是偶尔陷入罪中；罪定义了我们每时每刻的行为、说法和思考的方式，是的，还包括欲望——“随着肉体和心中所喜好的去行”。我们不仅活在罪中，还以此为乐，情愿住在罪中。罪是我们喜爱的宝贝、我们的“咕噜魔戒”[5]、我们固定不变的喜好。简言之，我们死了，彻底无望。而这正是神赐下怜悯的原因。
好吧，你可以说，这说的肯定不是我。我在一个遵纪守法的家庭里长大。我们一家都上教会。我洁身自好，从未有过犯罪记录，而且一向待邻居们友善。但听听保罗怎么说的：“我们从前也都在他们中间，放纵肉体的私欲。”
你可能会说，肯定不是这样的。这位保罗从前是法利赛人，守律法者中的佼佼者，是“希伯来人所生的希伯来人；就律法说，我是法利赛人；就热心说，我是逼迫教会的；就律法上的义说，我是无可指摘的”（腓3:5-6）。他怎么能将自己归为放纵肉体私欲的人呢？而且，保罗不只一次这样描述自己。在《使徒行传》以及《腓立比书》3章中，保罗多次提到他的早年生活是“按着我们祖宗严紧的律法受教”（徒22:3），或“按着我们教中最严紧的教门”（徒26:5），甚至自幼年起就是如此（徒26:4）。然而，正如《以弗所书》2章，在《提多书》3章里，保罗再次表明他早年的生活是“无知，悖逆，受迷惑，服侍各样私欲和宴乐……”（多3:3）。那么，真相到底是什么呢？
要明白这两段经文的意思，唯一的方法是要知道，我们可以通过打破所有规则来放纵肉体的私欲，也可以通过遵守所有规则来放纵；然而，这两种做法都是放纵肉体，都没有复活的生命。我们可以是不道德的死人，也可以是恪守道德的死人。无论哪种情况，我们都是死人。
神的怜悯不仅要洗净明显的坏人，还要洗净伪善的好人。这两种人都需要复活的生命。
神有丰富的怜悯。他不会不理睬某些罪人，却怜悯另一些罪人。因为怜悯是他的本性——“既有丰富的怜悯”——他对所有人都有怜悯。尽管我们的灵魂是死的，尽管我们生来就活在虚空中，如同行尸走肉，但神的怜悯胜过这一切。
当我们感到自己罪孽深重时，《以弗所书》2章4节中的怜悯就不再是遥不可及、抽象难懂的了。
第二，丰富怜悯的具体体现。
神丰富的怜悯对我们来说何等真实，不仅因为我们发现自己的本性何等堕落，还因为我们看见神心中涌流的怜悯具体体现在一个人身上。也许，属天的怜悯这个概念显得有些抽象，但假如那怜悯我们看得到、听得到、摸得到，会怎样呢？
这就是道成肉身。保罗在谈到基督的救恩显现时说：“恩典已经显明出来……”（多2:11）神的恩典和怜悯不仅离不开耶稣，而且显明在耶稣身上，所以说基督显现，就是说恩典显现。薛伯斯写道：“基督不过是纯粹的恩典以人性为外衣。”[6]
因此，当我们透过四福音书来看基督的服侍时，就看到“丰富的怜悯”是什么样子的——“丰富的怜悯”怎样说话，怎样对待罪人，怎样接近受苦的人。为了显明神有丰富的怜悯，耶稣不仅走向十字架替我们受死，以求得神的怜悯，还向我们显明那怜悯的实际情形以及所说的话。
换言之，因为基督的到来，神的爱“不可抵挡”（借用古德温的话）。在《以弗所书》2章6节中保罗指出，我们如今正与基督一同坐在天上。这就是说，倘若你在基督里，你就如他一样永远不可抵挡。薛伯斯说：“基督从哪里得到释放，我也从中得了释放。没有什么能伤害我，正如没有什么能伤害天上的基督一样。”[7]神若要取消你的复活，终结他丰富的怜悯，就必须把耶稣基督从天上拉下来，再放回到亚利马太人约瑟的坟墓。所以，不用担心，你很安全。
思想神对你自己的丰富怜悯。
他不会半途而废。他从起初就是要叫死人得生命。在你归信的那一刻，他毅然决然，一次成就了这事；但当你犯罪和愚昧行事时，他又多次这样做。“我们蒙召之后，怎能再惹神发怒呢？”古德温在讲道中说。“所有基督徒都是如此…… 但（我们）已蒙拯救，因为神的爱不可抵挡，胜过一切的苦难。”[8]
或许看看自己的生活，你只能得出这样一个结论，神在基督里的怜悯漏掉了你。也许你深受苦待，被误解，被你所信任的人背叛，被抛弃，被利用。也许你的痛苦太深，唯有一死才可得解脱。你可能会这样想：“我的生活中有神在基督里所赐怜悯的证据吗？我可没什么印象。”
我要对你说的是，基督怜悯你的证据不在于你的生活如何，而在于他的生活如何——他曾被苦待、被误解、被背叛、被抛弃。他代替你承受这一切，直到永远。
如果神差遣自己的儿子经过定罪、弃绝和死亡的幽谷，那么当你在通往天堂的路上走过死荫幽谷时就可以倚靠他。
或许，你很难相信神在基督里有丰富怜悯，不是因为其他人对你做了什么，而是因为你自己毁了自己的生活，也许是因为一个重大而又愚蠢的决定，也许是因为千万个小决定。你枉费了他的怜悯，你自己也知道。
我要对你说的是，你知道耶稣是怎么对待那些枉费他怜悯的人吗？他赐下更多的怜悯，因为他有丰富的怜悯。这才是关键。
无论我们是被人伤害，还是我们自己犯罪受苦，圣经指出，神不吝惜怜悯，而是大发怜悯，他并非鲜少怜悯，而是有丰富的怜悯。
神有丰富的怜悯意味着，怜悯的神从不忽略你最羞耻和懊悔的地方，他永远居住其中。
这意味着，你身上最让你感到难堪的地方，也是他抱你最紧的地方。
这意味着，他不像我们那样精于算计，时常防备。他的怜悯没有穷尽，如江河般宽广。
这意味着，我们那挥之不去的羞耻感对他来说不是问题，而是他最喜欢动工的地方。
这意味着，我们的罪不会影响他对我们的爱。相反，正因如此，他的爱才越发高涨。
这意味着，在那一日，当我们安静从容地站立在他面前时，我们会如释重负地哭泣，会惊讶地发现自己对他丰富怜悯的认识是何等贫乏。
[1] Thomas Goodwin, The Works of Thomas Goodwin, 12 vols. (repr., Grand Rapids, MI：Reformation Heritage, 2006), 2:182.
[2] Goodwin，Works , 2:179.
[3] Goodwin, Works , 2:176.
[4] Goodwin, Works , 2:170-80.
[5] 咕噜是托尔金小说《魔戒》中的角色，贪婪狡诈，沉迷至尊魔戒不可自拔，译注。
[6] Richard Sibbes, The Church’s Riches by Christ’s Poverty , in The Works of Richard Sibbes, ed.A. B. Grosart, 7 vols. (Edinburgh：Banner of Truth, 1983), 4:518.
[7] Sibbes，Works, 4:504.
[8] Goodwin，Works , 2:175.
“Excellent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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